《野路》第3章在线免费阅读

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像座孤岛，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，将货架上的商品照得毫无生气。苏野站在冷藏柜前，盯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——头发纠结成潮湿的团，工装上的泥点晕成了大片深色，唯有那双眼睛，在疲惫的红血丝里藏着点不肯熄灭的光。

她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着三枚硬币，是刚才在公交站台的积水里摸到的。一枚一块，两枚五角，加起来刚好够买货架最底层的茶叶蛋。胃里的空响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，此刻像有只手在里面反复拧着，疼得她弯了弯腰。

“小姑娘，要买什么？”收银台后的阿姨打着哈欠，眼角的皱纹里还卡着睡意。

苏野走到柜台前，把硬币一个个排在台面上，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店里格外清晰。“一个茶叶蛋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是被雨水呛的。

阿姨从保温桶里夹出个圆滚滚的茶叶蛋，用塑料袋装着递过来。“现在的年轻人啊，不容易。”她看着苏野湿透的裤脚，叹了口气，“要不要借个充电器？看你手机快关机了吧。”

苏野刚想说谢谢，店门突然被“砰”地撞开。风卷着雨丝灌进来，带着股廉价香烟和汗水的味道。三个染着怪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晃了进来，绿头发的那个径直走到冰柜前，拿了瓶可乐往嘴里灌，瓶盖随手扔在地上。

“哟，还有美女呢。”黄毛吹了声口哨，眼睛在苏野身上溜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她手里的茶叶蛋上，“妹妹，这蛋给哥哥尝尝？”

苏野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，转身想走。绿毛却横过胳膊拦住她，可乐瓶在手里转着圈：“急什么？哥哥又不会吃了你。”他的目光扫过苏野脚边的行李箱，突然抬脚踹了过去。

“哗啦”一声，行李箱的锁扣崩开，里面的东西全滚了出来。旧T恤、破洞的牛仔裤、卷边的手册……还有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，胸前用烫金印着“全国大学生机械创新大赛一等奖”，下面是苏野的名字和编号。

绿毛踩着那件卫衣，故意碾了碾鞋底：“哟，还是个高材生？怎么混成这样了？”

苏野的呼吸猛地一滞。那件卫衣是她大学毕业时穿的，领奖台上的聚光灯比此刻的日光灯管暖得多，校长亲自把奖牌挂在她脖子上，说“你是我们学校的骄傲”。

“把脚拿开。”她的声音很低，却带着股冰碴子似的冷。

“哈？”绿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弯腰捡起那个茶叶蛋，剥开壳咬了一大口，“就凭你？”蛋黄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，滴在卫衣的烫金字上，晕成了黄色的污渍。

苏野的视线落在货架第二层，那里摆着一排辣椒粉，红色的粉末透过透明包装袋，看得一清二楚。她突然想起大学时做机械臂抓取测试，为了练准头，她对着靶子练了三个月，误差从未超过0.5毫米。

就在绿毛把剩下的半个茶叶蛋往地上扔时，苏野动了。她的动作快得像道影子，右手抓起那袋辣椒粉，左手按住绿毛的后颈，手腕一翻，整袋粉末精准地泼进了他的眼睛里。

“嗷——！”绿毛发出杀猪般的嚎叫，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。黄毛和另一个红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，骂骂咧咧地扑上来。

苏野侧身躲过黄毛的拳头，顺手扯过旁边的微波炉电源线。她记得王大爷教过，打架要看重心——眼前这两个家伙脚步虚浮，显然是常年泡网吧的，下盘不稳。

红毛的拳头快到眼前时，苏野猛地矮身，抄起微波炉的玻璃转盘。那东西是她拆过无数台微波炉后最熟悉的零件，边缘锋利，分量刚好。她借着转身的力道，转盘带着风声砸在红毛的膝盖上。

“咔嚓”一声闷响，红毛抱着腿倒下去，疼得脸都白了。黄毛吓得停住脚步，看着苏野手里沾着血的转盘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收银台的阿姨早就躲到了柜台底下，透过缝隙偷看。苏野喘着气，额前的碎发粘在汗湿的皮肤上，眼神却亮得惊人。她走到还在地上哀嚎的绿毛面前，蹲下来，捡起那半颗掉在地上的茶叶蛋。

蛋壳上沾了点灰，她用指尖轻轻吹了吹，然后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茶叶的涩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，竟让她觉得格外清醒。

“我最恨别人碰我的东西。”她看着绿毛因疼痛而扭曲的脸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尤其是，我用尽全力才保住的东西。”

绿毛含糊地骂着什么，却不敢抬头看她。苏野站起身，把玻璃转盘放回微波炉里，动作轻得像在摆放精密仪器。然后她蹲下来，一件件捡回自己的东西。

那件印着获奖信息的卫衣被踩得很脏，她拍了拍上面的灰，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箱底。《机械设计手册》的封面磨破了角，她用胶带仔细粘好，抱在怀里。

“阿姨，对不起，吓到你了。”苏野走到收银台，把刚才绿毛扔在地上的可乐瓶捡起来，放在柜台上，“这个，可以记账吗？等我有钱了，一定还。”

阿姨从柜台底下钻出来，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三个男人，又看看苏野，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个面包和一瓶牛奶，塞进她手里。“拿着吧，不要钱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快走吧，一会儿他们的人可能会来。”

苏野捏着温热的牛奶，指尖微微发烫。她点了点头，拖着半坏的行李箱走出便利店。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，把街道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她咬了口面包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。怀里的手册硌着肋骨，却让她觉得莫名安心。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，大概是便利店的阿姨报的警。

苏野加快了脚步，朝着晨光升起的方向走去。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声响，像在为她打着某种节拍。她知道自己还没走出泥潭，但至少此刻，她攥紧了手里的面包和希望，一步一步，走得很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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